体香 第十八章 精神病医生

第十八章 精神病医生

  恍惚

  一

  地面像冰面一样闪着寒光,我穿着白衣、白靴、裸着双腿的倒影,在冰面上款

  款移动。我在国家图书馆迷宫一样的走廊里,已经走了好几个来回了,可我并没有

  遇见在电话里自称是精神病医生的那个男人。

  我在一个地方停下来,这里有座椅和隔着玻璃的一片透亮的天空,有一株椰子

  树模样的植物。在这个布局典雅的空间里,我猛然想起这好象是一个标志性的东西,

  “座椅,天空,椰子树”,马一川在电话里的描述,永远都像在猜迷语,他像朦胧

  诗一样含糊的描述,使我几乎怀疑他的诚意。

  我穿着白色羊绒大衣,坐在一张纯白座椅上,头顶一片亮汪汪的天空,看上去

  有点像一幅着色清新的画。我想,要是有一个镜头推过来,说不定我会被人装进画

  框里。就在这个念头从脑中闪过的同时,现实世界里银光一闪,有人把我收入相机

  底片。

  我和精神病医生马一川就是以这种奇特方式认识的。

  他先给我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才开口说话。

  “是玫瑰,没错吧?”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

  “通过声音。”

  “通过声音?”

  “是的,电话里的声音。”他说,“如果我跟这个人通过一两次电话,那我一

  定把这个人的外形,想像得八九不离十。”

  他的外貌我倒是没想到,他干瘦,苍白,虽没穿医生的白大褂,但有一种很强

  烈的“白大褂感”,从他的外套和毛衣里散发出来。

  他说:“我们找个地方谈。”

  “去一层吧。”

  “好。”

  我们就去了一层的快餐店。下午快餐店里人很少,估计中午就餐的读者此刻都

  回到书桌前去了吧。我们每人要了一杯咖啡,我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个精神病医生

  将跟我谈些什么。我不停地旋转中指的一枚小银戒指,像是要找出答案。

  马一川说:“我看过有关你的一些报导,请原谅我看了那些过时报导,也许事

  情都已经过去了,连你本人都不愿重提那件令人不愉快的事,可我还是有兴趣帮你

  解开这个谜,帮你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我不相信这件事像他说的那么容易,经历了这么多,我差不多已经放弃努力了,

  不想再查下去。再说,就是查出来又怎么样呢?事情仍在层出不穷地发生着,我们

  每天都在经历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事情,生活虽然平淡,但让我们不可理解的离奇

  事物还是有的,比如,一个陌生人打来的奇怪电话,电子邮箱里飞出的令人厌恶的

  信,还有电视里的离奇事情,它们每天都在我们眼前晃。

  “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马一川说:“这件事肯定与报复有关。”

  “我并没得罪过什么人,”我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肯定没有。”

  “生于瑞士的心理学家卡尔.荣格,1909年到1913 年曾与弗洛伊德共同从事梦

  的研究,但因弗洛伊德过分强调梦象征意象中潜在的性内容,他们逐渐疏远了。荣

  格在梦和心理活动方面的观点也逐渐形成对立。”

  “荣格越来越纵容他本性中非理性的一面,并通过详细记录,一种自我发现的

  过程,最终提出了影响巨大的“集体无意识”理论,即,人的大脑是一个硕大的盛

  满象征意象的固有容器,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来自何种文化,这些意象会出现

  在他们的梦境和埋藏得最深的想象里。集体无意识里储存的是“原型”,连接着世

  界神话、宗教和象征系统,并有强烈的共鸣的意象和主题,同时还经常出现在最具

  有普遍意义的梦境里。”

  我很害怕马一川提到荣格,总是一连串的学术解释,他使用的是书面用语,冗

  长而又正规。一下午的谈话,荣格这个名字就像水面上不断跳出的鱼,出现的频率

  极高。

  我不断看表,希望离开。

  在下午5点零9分的时候,我终于获准离开。头比以前大了一倍,沉甸甸地耷拉

  着,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见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了。

  二

  巫美丽的突然转变令人担忧。

  她说她怀疑她男朋友杀了前任女友,把女友的头砌在墙里,使警方无法找到那

  女孩的头。

  巫美丽这男友名叫吴大江,我们一起吃过饭,那时他俩认识才三天,巫美丽急

  于把她新找的有钱而又体面的男朋友显摆给人看。“你来嘛,我现在就你这么一个

  朋友了。”可能是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吓着了,说话的声音有些异样。我和她一直都

  不是特别亲密的朋友,想象不出她为什么要用这种语调跟我说话。

  那是一顿高级而无味的晚餐,在一家酒店的包间里,聚着七八个莫名其妙的人,

  谈话的主题也是一会儿一变,有的人谈军事,有的人谈网络。有人说自己股票做得

  不错,吹牛说自己转手之间赚了两百多万,但他吃饭那样子看上去就像三天没吃饭。

  吴大江理着一个颇为方正的板寸头,不知是脑子特别好使,还是过于方正的头

  型的原故,他有一个外号叫“电脑”。他随时随地举着一颗不断燃烧的香烟,点了

  一大桌子菜,却并不怎么见他吃,偶然喝一口酒。谈兴颇浓。巫美丽用无限崇拜的

  目光看着他,那眼光就像在看一个神。

  “他特聪明。”

  “特能干。”

  “特有钱。”

  “特棒。”

  我们在洗手间补妆的时候,巫美丽对我说了这四“特”。我在镜子里看见两个

  女人美丽的脸,忽然间,镜子里又出现了第三个女人的脸,那是红棉。

  我惊异地转过头,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听说你的一个女朋友去世了,”巫美丽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似的,她说,“

  真可惜,她那么年轻,又漂亮......所以啊,咱们活着的趁年轻就得折腾,想办法

  抓住幸福机会。”

  我知道她是想把话题转到她新男友身上。果然,她问:

  “哎,你觉得他怎么样呀?”

  “不错。”我真心实意地说。

  这中间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跟巫美丽毫无联系,一来是因为忙,二来是人陷

  幸福之中,不便打扰。和那个精神病医生倒是常常联系,主要是他打电话给我,对

  了,中间还寄过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不是从网络上“倏”地一下飞过来的,而是马医生正而八经写地址、

  贴邮票、通过邮局寄过来的。照片再现了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座椅、玻璃、

  天空、椰子树,我穿着白衣白靴出现在照片里,就跟梦中的情形一模一样。照片被

  放大了几倍,构图独特,色调清新,完全可以去参加某某杯摄影大赛。

  没想到这个研究荣格的医生,他的令一面竟然是个艺术家。

  他说,收到了吧?

  他说,好好想想,录像带的事说快有谜底了。

  他说,你身边很快会有个朋友生病,你会千方百计找到我。

  我根本不相信他的话,直至几个月后,巫美丽的精神状况令人担忧,我才想起

  这个人来。

  三

  那通电话,是巫美丽在半夜打来的。她说她要告诉我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她男

  朋友“把原来女友的头砌在墙里了”。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接到这种电话,实在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但朋友毕竟是

  朋友嘛,我也只好听下去。巫美丽说:“郊区发现无头女尸,我怀疑这事是吴大江

  干的。他先把他女朋友杀了,然后把她的头砌在墙里。”

  “他怎么把她的头砌进去的?”

  “嘘----这正是秘密所在......”她在电话里的声音逐渐变小,好像房间里真

  的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你那里是什么声音?”她忽然尖起嗓子问。

  “电脑噪音。”

  “噪音?”

  “是啊,电脑旧了,里面的风扇坏了,就出现这种声音。”

  “天哪,隔着八里地都能听见。”

  “那我去把它关上,你等一下。”

  “不,不用去关它......别离开我......别放电话。”

  电话讲了大约90分钟,巫美丽毫无根据地怀疑,报上说的“无头女尸案”一

  定与她男朋友吴大江有关。放下电话,时间已接近午夜2点,这个时间原本应该又

  困又累的,可现在却睡意全无。此时此刻,我很想念任逸。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心爱

  的人,我不能再失去任逸。

  如果他现在在我身边就好了,他肯定会说:“关掉电脑。”然后他会非常缠绵

  地过来搂住我说,“一起睡觉。”亲热了一小时之后,两人折腾得一塌糊涂,疲倦

  而又满足地相互搂抱着,一起睡去。现在想来,那种生活实在美好。

  第二天吃过午饭,我打车去巫美丽家。

  吴大江跟她认识三天后就开始同居,吴大江为了她还专门装修了一次房子,就

  是这次大兴土木,引起了巫美丽的怀疑(或者说巫美丽开始犯病),她认为吴大江是

  利用装修房子的机会,把他所痛恨的前任女友杀掉,把女友的头装进一只盒子里,

  然后让工人将这只神秘的盒子砌进墙里。

  “若干年以后,等这片簇新的别墅区变得破烂不堪,到了需要拆除的时候,民

  工就会在这幢房子的墙壁里发现一件奇怪的东西----”

  我坐在一间装璜得像酒店一样考究的房间里,听巫美丽谈论阴森可怖的话题。

  她站起来,去给我泡了一杯茶,接着说:“那是一颗人头,封存多年的` 无头女尸

  案'终于得以破解。”

  窗外下起了小雨,今年春天雨水好象特别多,报上说“北京是一座干旱的城市”

  ,可今年春天,我们看到的满眼都是雨水。

  “下雨了”,巫美丽说,“你今天晚上留下来不要走,我们再好好聊聊。”

  “哦。”

  我含糊地答应着,其实心里一直在盘算着该不该跟精神病医生马一川取得联系,

  咨询一下眼前这女人的精神状况。

  “听,这房子下雨天总是有回声,那是被砌在墙里的冤魂在哭。”巫美丽的一

  根手指压在唇上,精神恍惚的她依旧美丽。

  我只听到嘀嘀哒哒雨水的声音,除此之外,别无它声。

  四

  “蜡烛就在你右手边,千万别开灯。”

  有人通过电话机压低嗓门跟我说话。我不知我是如何拿起床边那部白色电话来

  的,在此之前,我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我躺在巫美丽家一片素白的客房中央,眼睛

  紧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无头女尸案”几个可怖的字眼儿,像是被人用打字机敲进我脑子里,“无-

  头-女-尸-案”,思路总是围绕着这个意念打转。 睡在隔壁的巫美丽大概已经进入

  梦乡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整晚的叙述都不像一个正常人,她的想像力简直就像

  一个功力了得的职业小说家,她谈到盒子、盒子里的人头及工匠如何拿着砌刀,砌

  刀“咔咔”响着,磨擦着水泥。

  细心的工匠用砌刀将小石子挑出去。

  他调好了一砣又细又黏的水泥,那个方正的、人头大小的盒子就在他脚边,主

  人说那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希望在装修的时候,他能在墙体内事先预留一个位

  置,以备放置其中。

  “放置其中?”主人的话说得文邹邹的,工匠不懂,就问。

  “对,就是在墙上留个洞,把这个盒子放进去,懂了吧?”

  工匠摇头。“还是不懂。”

  主人用脚踢踢脚边人头大小的盒子,说:“把这个东西放进去。”

  “留不留门。”

  “哎呀,我说你怎么这么笨?留门干什么!”

  “那怎么拿出来?”

  “你当这是衣柜呢,一会儿放进去,一会儿拿出来。叫你干的这个活儿,就是

  让你用水泥把盒子砌进墙里,永远不要被人发现,永远不要拿出来。”

  工匠终于听懂了,砌刀“嚓嚓”地开始干起活来。

  我躺在白床白墙的房间里,想象着一个光头工匠在冬天里干活时的情景。他的

  手艺很好,跟随建筑队南征北战,砌过不少墙,可他从来没砌过这种“死墙”,为

  什么要把一个大盒子砌进墙里?难道这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蜡烛就在你右手边,千万别开灯。”

  我并没有听到电话铃声,可我知道它就要响了,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就会

  变得像猫一样敏感。

  “你是谁?”

  “我是吴大江,”他说,“你现在到楼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谈。”

  “她不是说你不在家......”

  “我半夜回来的。听到你们在谈话,就没上楼。”

  “可是......”

  “下楼吧,真的有重要的事求你。”

  说着,他便抢先挂断电话,没有给我留一点余地,我只好按他说的办。摸黑在

  床头柜上找到那支白蜡,用手边的打火机点了。

  眼前出现如梦境般的一小点烛光。

  五

  一道黑影从楼下客厅门旁延伸过来,如同一根被放大了的黑色的手指,直指楼

  梯。

  有个女人,手执蜡烛,一级一级慢慢走下来。

  黑影转过身,略微抬起一点头,看着女人。

  女人突然间一愣,烛火在晃动中熄灭了。

  “玫瑰,你别慌,慢慢走下来。”

  在黑暗中,我听到的竟是石松的声音!

  几秒钟之后,我的手落到了一个男人的掌心里,“石松”牵引着我继续往下走,

  到了楼梯的尽头,向右转,穿过一个狭窄的回廊,来到一个房间里。

  男人说,咱们就这么黑着说话吧,省得被人发现了。

  玫瑰说,你的声音听起来像石松。

  男人说,前一段,有人传说我死了。

  玫瑰说,你到底死了没有?

  男人说,咱们还是把蜡烛点起来说话吧,已经有一个女人神经错乱了,我不想

  再看到第二个。

  在烛火亮起那一刹那,“石松”的脸消失了,站在我面前的是理平头的吴大江,

  他手里拿一根白蜡,白蜡很细,与他粗壮的手指极不相称。

  我们面对面坐下来,中间隔着一根白蜡。我暗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真是奇怪,

  刚才我竟把他当成石松。吴大江点燃一根烟,还是以那种习惯姿势举着。他说:

  “巫美丽,她病成那样子,你也看见了,她最信你,能不能给她找个可靠点儿

  的医生,我看她已经到了非看医生不可的程度了。”

  “我倒是认识一个这方面的医生,就是不知道美丽她愿不愿意去?”

  “这是由不得她了,她是个病人。”

  “她的病你能确定?”

  “她百分之百有病,竟然怀疑我杀了人。”

  “你没杀?”

  “我为什么要杀人?你看我像杀人的人吗?我生意做得好好的,我干嘛要杀人?

  ”

  看着他的脸,我无话可说。

  “我听说你男朋友现在在国外?”

  “是公司派他去短期进修的,本来说是半年,结果又延长了几个月......不过,

  也快回来了。等他一回来,我们就结婚。”

  吴大江说:“好,这样很好。”

  这时候,门开了,有个女人一丝不挂地出现我们面前,她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

  盯着我和吴大江。

  “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我们没干什么,”吴大江说,“我们在说话。”

  “你们骗我!”

  说着,她开始砸东西,烟灰缸、瓷花瓶、玻璃果盘、台灯......抓到什么扔什

  么,一时间,房间里已是满地碎片。吴大江也不拦着她,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她

  砸。

  “必须把她送医院了,越快越好。”

  六

  精神病医生马一川在研究荣格那个著名梦境的时候,接到一个女人打来的电话。

  女人说她的一个朋友病得很重,昨夜把家里的东西全砸了,她家里人说必须马上把

  她送医院。

  马一川说:“那件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女人知道他是指什么,却故意避而不答,只跟他谈关于巫美丽看病的事,她越

  说越快,越说越详细,忽然感到她是在谈论自己而非别人。“再这样下去我也要发

  疯了,我脑子里乱极了。”

  放下电话,我到电脑上去收邮件。我和身在国外的任逸差不多每星期通一次信,

  原以为可以一两天发一封E-mail,实际上一忙起来就顾不上了。今天却特别想写信

  给他。

  电脑上提示,有新邮件进来。

  我用鼠标将它点开。

  “玫瑰玫瑰玫瑰:(他总是这样开头)

  一想到再过两个月就要回国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激动。据说这座城市最有

  名的一种香水叫做`迷迭香',我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有时间我得出去找一找,带一

  瓶回来送你。

  玫瑰,也许你还不知道,刚从北海回来那儿,我也曾暗中调查过你,我一直觉

  得你很神秘,特别是那件轰动一时的`桃色新闻',作为一个爱你的男人,听说后是

  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但是,一个人在国外静静地呆几个月之后,一切都想通了。我现在最想做的一

  件事,就是马上飞回来,直接飞到你温馨雅致的大床上,我们拥着暖暖的羽绒被,

  坐在床上看窗外雪后的景色。

  这一切都何等简单,又是何等地难!

  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想念你的 任逸”

  回信写得比较简单。

  “任逸:你好!

  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查录像带的事,一直没有结果。这件事也许永远是个迷,

  我不想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生活原本就是谁也看不透的一个迷。对了,马乔

  前几天找我谈过一次,我们谈得很好,你放心,没有吵架,详细情况等你回来再说。

  我等着你的`迷迭香'。”

  玫瑰”

  把邮件发送出去之后,整个人感到一片空虚,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掏出

  去,整个人空得就像一具空壳。我对动荡的生活已经厌倦了,希望稳定下来。也许

  等任逸回国之后,就跟他结婚也说不定。

  生活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什么都不能确定。

  (连自己需不需要结婚都不能确定。)

  “太相爱,原来一般都不能相处。”耳边飘来张学友的歌,这一句似乎恰好在

  说我。任逸无疑是很爱我的,但是,经验告诉我,太相爱的人住在一起往往会有问

  题。

  爱情使人变形、疯狂、失去常态,巫美丽就是一个最好例证,她吃所有人的醋,

  包括我在内。那天夜里,她砸东西,就是怀疑我跟她男朋友之间有什么,才那样做

  的。她怀疑所有人,甚至怀疑吴大江跟我上过床。

  错就错在那晚的烛光,还有那晚迷蒙的气氛。巫美丽那天晚上真是气坏了,气

  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没有穿衣服,她的裸体还是那样美丽,脸却变了形,变得完

  全认不出来了。

 
 
上一页 目录页 下一页  
创建时间:2006-11-19
 
Power by Softscape HTML Builder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