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飞雪

第二章 飞雪
  这个时候,南方其实也不比北方好到多少,漫天到处在刮着风,呼呼的响个不停。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总之乱得一团糟,都到这地步了,也就只有做最坏的心里准备了。

  车停了,我下了车,望着这黑漆漆的夜晚,头晕目眩的不知该往哪里走。

  依然是她母亲以前住过的那家医院。走进里面有种阴森森和复杂的感觉。心里正矛盾时,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我的眼前,那就是苏飞,他正朝我急匆匆的冲我走来。

  “雨虹,你终于来了。”他满脸的堆上笑容和我猜不透的神情。

  我惊讶的停下来,激动的说:“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先不谈这些,我带你去看晶莹。”他急忙拉着我的手就往里边奔去。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到了一间不大的急诊室里。

  房间内只有一张病床,周围都是一些和我年龄相仿的青年男女。谁会想到,躺在病床的人就是晶莹,其实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此时走进的不是急诊室,而是太平间。

  那些人都纷纷转过头来看我,并相应的让出了一条路来。晶莹正和一个女孩子说话,当她回头的刹那,脸上的表情僵持了,木然的看着我。

  我的眼眶里含着一些眼泪,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心中喃喃的想:“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来了----!”她从床上爬了起来,泪水滑落到脸颊上,双手在半空中摊着却没放下来。

  明明知道自己后悔了,却还找了一条借口说:“我本来是来看望我的一个同学的,听苏飞说您病,顺便过来看看。”

  如今看到她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是吗?”她没说什么,但眼里的泪水却一颗接一颗的流着。

  “你明明还爱她——,”苏飞对我说,可还没等他说完,我便来了火,大声地说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他看了看我,眨着眼睛没说什么。

  “雨虹,这不是苏飞的错,要怪就怪我好了,”晶莹有气无力的说。

  我低着头,双眼望着地板,说 :“看你好了,我也就放心了。以后别这样傻了。”说完,我准备转身就走,却被她奔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我知道你恨我。雨虹,在你离开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她停了下来看我的表情。

  我并非回头来看她,也不知道突然间又为什么会这样。“说吧。”

  “天气预报里说,今晚会有一场大雪,我想请你陪我看第一片雪花落地。”但她又转折似的说,“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也就算了。”

  我转过头来,讽刺的说:“你怎么不去找那个姓龚的呢,你们不是一直很相爱的吗?”

  这时,她的脸突地变了色,吞吞吐吐的说:“我----我----。”

  苏飞走到我面前,盯着我,大声地说:“雨虹,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真的太过分了。”

  我一听这话更来了火,用手指着他说:“我过分?你们当初欺骗我的时候就不过分了?害得我这半年来一直都在自责着。你自己说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惩罚我?”

  苏飞没再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晶莹连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下车,以至见到苏飞之前,我有多么的想她,恨不得一下子见到她,不管曾经的是什么,我都已无所谓,但情况却如此的糟糕,连我自己也难辩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你的对不起也填不平我的伤口,用在此时此刻也未免太浪费了。”

  苏飞再次拉住我说:“雨虹,你根本就是专程来看晶莹的,为什么要撒谎?”

  “我为什么要撒谎,爱信不信。”说完,我走出了病房。

  从来我就不会在晶莹的面前发火的,可为什么偏偏在自己特别想见她的时候却在她面前发了那么大的火呢,还没到的时候,不是恨不得来到她面前的吗,不是梦寐以求的吗?偏偏这样就越找不到理由来解释。

  走出大门,来到医院的花园中。这里没有一个行人,夜格外的寂静,只听到冷风的飕飕声。我正要找个地方避避,这时苏飞已走上前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雨虹,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半年不见,整个人全变了?”

  我冷视了他一眼,淡淡的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好心把你当成朋友,反过来你却欺骗我?”

  他愣了一下,似乎恍然大悟,心惊胆战似的说:“你指的是晶莹的事?”

  不听他说则罢,一听心里头就来火,简直就想火冒三丈。“你还好意思说?我就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我也从来没亏待过你吧?”我急匆匆的找了张凳子坐下来。

  他的脸早已变成了猪肝色,十个指头捏在一起,显然有些紧张。但他还是小心的坐下来,不敢面对着我,吞吞吐吐的说:“那件事情,做哥们的真的十分对不起你,但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啊。当时,晶莹爱上那个小子怕你伤心,所以才要我跟你说她已经死了。其实,当时晶莹这样做也是有她自己的苦衷的,你知道,她哥哥龙石昌杀了你哥被判了死刑,晶莹天真的到市局里去找新上任的市长——那个新上任的市长是她爸爸以前的同学,晶莹把事情告诉给那人听后,那人答应了。但后来你知道吗,不但龙石昌没有被减刑或者释放,而且——而且晶莹还被那王八蛋在办公室里强奸了——。”

  听到这里,有如青天霹雳打中了我的神经,我目瞪口呆的木在原地。

  “你说什么?”半天后,我才从口中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本来这些我也不想说的,我答应过晶莹不说给任何人听,但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说出来了。那王八蛋还要挟晶莹,如果一旦她把事情说出去,他就杀了她母亲,还要把贿赂的事张扬出去。晶莹怕惹出麻烦,只好忍气吞声。那时候正直是考试的时候,我们都忙着考试了,全都忘了别人的事。后来,我一个人无聊就到酒吧里去,有人就说那里面出了事,一个女孩子用酒瓶割脉自尽。我赶到那里时,发现晶莹躺在舞台上,上面全都是血,我不敢怠慢就把她送进了医院,幸好及时抢救她才免于一死,要不然她真的就死了。再后来,你悄悄地走了,宋平和安华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那时她还在医院里,而这个消息又不能告诉她母亲,没有人留下来照顾她,我就决定留下来。她整整一个月了才出院,整个人变得憔悴了。那时我又急着去大学报到,迫于无奈,我就走了。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已经去了被录取的那个学校读书,叫我不要为她担心。我还为她感到高兴,谁知道她是骗我的,其实她一直都没有去读书,而是随便在县城找了份工作做而已。”

  “什么?”我越听越离谱越听越糊涂起来,情不自禁的站起来。这时候,我心里更是乱的一团糟,什么办法或对策或者面对晶莹的勇气都没有了。“你为什么就不早跟我说呢。”

  他没有答我的话,而是继续说:“ 你知道她为什么希望你能陪她看雪吗?”我迷惑的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是今年是不会下雪的,往年年年都下,就偏偏今年不下。”

  我又摇摇头说:“天气预报不是说了,会有一场雪吗?”

  他叹了口气,说:“那是北京吧,我们这里不下——雨虹,现在她的希望就是你了,如果连你都不在她身边,她还能坚持生活下去吗?我知道你爱她,爱她就要呵护她。”

  他的话中有话,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让我看到了半年前的那个苏飞,也让我找到了爱晶莹的那种神奇的力量,我也应该怎么去面对她的理由了。

  我挺直了腰,显示出一个男子汉的气概,有力的点了点头。

  “这个王八蛋——你知道那市局长叫什么名字吗?”我问。

  “人人知道啊,他就是龚路,他妈的,雨虹,一定找个理由好好的收拾他不可,也好替替咱们老百姓出口怨气,”苏飞咬牙切齿的说。

  “那是一定的——对了,晶莹在QQ上写的就是他吗?”我再一次疑惑的问。

  “不是,”苏飞摇了摇头说,“那个是他儿子。”

  “什么?”我惊讶地望着他,心里头迷惑不解,“那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王八?”

  “那个QQ上的人其实才是晶莹——爱的人。”

  “你说什么,你 怎么越说越让我糊涂了?晶莹爱那姓龚的原来还是真的,这样说她还是在欺骗我?”我站了起来,边走向医院大门,边接着说:“好好好,你去告诉龙晶莹,这辈子她休想让我原谅她。”

  “雨虹,先听我说嘛,”他赶了上来,在前面拦住了我的去路,“雨虹,那个QQ上的人虽然是晶莹喜欢的人,他是龚路的儿子。考试完后,她到了西街的霸者赌馆里找了份活干,龚路的儿子正好是这家赌馆的老板,当时晶莹还不知道老板的底细,只知道他叫龚子成。龚子成对晶莹很好但晶莹特别恨姓龚的人,所以对他很冷漠。但这龚子成太热心了,以至晶莹后来就不再拒绝他。那时,你还为了灵芝的事伤心,没有注意到她。她见你对她越来越冷漠,伤心极了。我也把这事埋在了骨子里,不想因为这而让你没心情去读书。”

  “其实,起初龚子成也不知道他老爸强奸了晶莹,对他好得不能再好了。晶莹以为你不再爱她了,所以才去爱上了龚子成,只希望他能给他幸福。”

  我立足在医院大门旁,斜视着苏飞,半信半疑的说:“你演说的戏未免太荒唐了吧,况且前后逻辑一点都不连贯,你叫别人怎么相信你所说的呢。苏飞,我们俩兄弟一场,我对你就像对我的亲兄弟一样,从来就不曾对你怎样,如果你还把我当成朋友,就不要再编谎言来骗我了,我只希望你说实话。”

  他急得跺起了脚,激动的说:“你叫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呢。但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应该做的我都做了,我也无愧于你。做朋友的也只能这样了。”说完,他已拔步走远。

  我目送他的背影,在病房门边消失,不知该用怎样的语句才能描述此时此刻的心情。

  今夜是平安夜,看来已经没那福分来享受以及实现到这之前的种种梦想了幸福了。今晚会有许许多多的情侣欢天喜地,也许也会有许许多多的情人在这里分手,在这里悲欢离合,可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千里迢迢的赶回来,难道就是为了看这样的一出戏吗?难道就是要这样的结果,给双方带来伤悲吗?

  当我走进晶莹的病房时,里面的人都走了,只留下苏飞陪着她,两人正在窃窃私语,然后看见晶莹的泪水不停地流下来。我掀开门,悄悄地走到苏飞的背后, 对他说:“苏飞,夜深人静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这里有我来照顾晶莹就可以了。”

  苏飞和晶莹都回头看了看我,又相互看看对方。

  “这是你说的,雨虹?”苏飞惊奇的问,同时站了起来。

  我点点头表示答应。这下可不得了,只见苏飞用他那宽大的双手抱住了我,哈哈的大笑着。

  “这么说你原谅晶莹了,你不再怪我了?”

  我转了话题说:“苏飞,你回去吧。”

  “那好,你可别再怪晶莹了啊。顺便祝你们平安夜快乐。”说完,他一边笑着一边奔出了房门。于是,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人了。

  很久了,我们谁都不先说话。她躺在那里,头仰着目不转睛的看那天花板,朱唇微微开启却终于没有说出一个字来,然而,双手又不停的扭在一起,做着怪模怪样的动作。我也站到窗前边来,眼看着窗外的风景,此时,外面的几棵小树正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似乎要来了风雪。

  “我知道你还怨我,其实我并不要求你能原谅我什么,你也不会原谅我的,这我心里是最清楚的——不知道今年的雪能不能下。”说完,她叹了口气。

  我回了头,没有正眼看她,但却用了余光看着她,只见她满脸都是无奈的样子,说不出的复杂的表情尽显脸上。

  “天气预报说了,肯定下。”我也只能这样回答。

  她深深地叹了口长长的气,揭开被子下床,一步一步的走到我的面前,用她那双脆弱而又透明的眸子看着我,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怔了一下,但又很机械的说:“是的,可能明天就走——你也知道我们快要考试了。”说到这,我也没再说下去——这话我也没想去说的。

  她强笑了笑,说:“应该先去考试。”她瞧了瞧窗外,接着说,“天色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我能照顾自己。”说完,又慢慢地上了床,将被子盖住了整个身体。

  我也不多想想,就走到了门边,再回头来,忍着那种似痛非痛又似恨非恨的滋味说:“平安夜快乐!”说完,便走出了门,向那条西街走去。

  西街依旧,那个醒目的“狂龙武术馆”的牌子依然挂在那栋八层的大楼上。此时灯火明亮,满街霓红渲染着整片天空,渲染着整个黑夜,渲染着所有的悠闲漫步的情侣。这是一个浪漫的城市,一个没有烦恼的城市。

  风飕飕的刮着,刮着我的脸,几线雨点划过,落得无影无踪。我裹着那件红色的棉夹袄就这样慢慢地走过西街。

  学校那边也快要进行考试,我想我也该回去复习了。所以在西街的旅馆里躺下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次,我对她很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激情和失望,也对自己很失望。无论这里下不下雪,我都要走了。也许曾经爱着的那个女孩已经不再存在,我的心也死了。

  可是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那又怎么样呢?

  说来也怪,就在我要离开那座熟悉的城市的时候,天空居然下起了鹅毛般地大雪。在车站,为自己亲朋好友送行的人不是很多。而为我送行的居然就是昨天还躺在医院的晶莹。在我还没到车站的时候,她早就到了那里,手里举着一把红色的已经被很多积雪压住的雨伞。见我来时,她并没有向我招手,只是脸上稍有些微笑但不是很眩眼。我提着装了几件衣裳的袋子走了过去。

  “这么快就走了?”她首先说了话,此时脸上又多了几分忧郁。

  我强笑的说:“是啊,我还要去参加考试,所以~~~~”。我还没说完,她又接着说:“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大老远的赶回来,”

  我立即打断了她的话,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其实我这次回来也是有些事要做的。”

  “是吗?那——过年的时候,你还会回来吗?”她的伞举到了我的头上。我看了她一眼,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面向铁路上,假装去看看火车的到来。

  “你也该去找个学校好好读书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的事,苏飞全都告诉我了——无论怎么样,我们都还会是朋友——只要你愿意,我想,他对你很好的——。”

  她又笑了笑,说 :“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的,”她往兜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布娃娃,“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请把这个收下,”她看我有种迟疑的态度,又立即解释:“你放心,这不是我的意思。灵芝临走时留下来的,她要我把它交给你,我想是时候交给你的时候了。”说完,把它递到我的面前。

  我接过布娃娃,打量了一会,然后说 :“人都走了,留着它也没用了,还不如不要呢。”

  她看了看天空,说:“看来这雪要下个不停了,真让人感到异常惊喜!”然后她也没做声了,默默的朝四周望望,好象在找什么人似的。

  要乘坐的火车到下午才来,所以不免有些后悔来的太早而受寒。雪越下越大了,在我跺脚的地方都已经积成了许多,被脚一踩都成了一块雪白的烙饼了。此时此刻,离车站不远的地方是热气腾腾的火锅店,许多人都围在一起吃饭,显得格外的热闹。行路的人们将自己的身体裹的严严的,生怕一丝寒风分享体内的热气,连脸和头也不放过,走路时整个身体偎缩成了个半月,似乎显得很狼狈不堪的样子。天空一片灰白,很是没有精神。雪将大地也裹得严严的,也怕大地会伤风感冒。远处的山白茫茫一片,只有天边那几轮廓才辨认得出它们的模样来——这是哪位天才画家的神来之笔呢?

  铁路上,一辆列车刚过,铁轨上便压出了许多水分,这一定是哪位少妇又在哭泣了吧?

  我想吟几句诗词,却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语句来赞美,只好往心中愉悦的歌颂。但那伤悲?此雪、此景,不就正好勾勒了这千丝万缕、变化莫测的心情了吗?

  在火车开进站的时候,苏飞才风风火火的赶来,并盛上了他精心制作的饭团,很是兴奋的说:“记住它。”他用手指了指我好手上的饭团。

  我挤上了火车,和一群来路不明的人们坐在一起,又再一次表演着昨天那个没完没了的戏和做着那个不眠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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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建时间:2006-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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